星期三, 四月 19, 2006

宛平路口的欣欣小厨房

左边一桌有四个人。丈母娘是上海人,个子很小略有坨背,显得谦卑。只和自己的女儿说话,低声的用上海话议论哪个菜好吃,哪个菜油多,哪个菜吃不完要打包带走。女儿兼妻子兼母亲,留着过时的发型带着眼镜。用上海话对自己的妈妈说多吃点,用德语对丈夫说下次去超市需要买什么,用普通话对儿子说不要吃手。丈夫兼父亲,胡子刮得很干净,沉默寡言,偶尔用德语说这个周末我不在上海要回法兰克福,然后又用德语问儿子要不要上厕所。儿子长得很像他爸爸,只有4,5岁。用普通话夹杂着德语时不时蹦出只言片语。没有人在意他在说什么。他们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时而吸引邻桌的目光。

右边桌上是两个老人,大约有70多岁。他们的儿女都已经结婚生子生活安逸,在节日和周末会来探望他们,带一些保健品,问一些固定的问题,想出一些事情和他们聊。他们的表情用皱纹堆砌,处变不惊,慢慢的享用自己的晚餐,时而相视但是不说话。他们就这么在一起待了一辈子,话已说尽。

左前方的角落有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听口音他们都不是本地人。一个从北方来,留着很短的头发,衣着普通但是很干净,吃菜口味很重,一筹莫展。他说话之前习惯性的轻声叹一口气,然后快速的蹦出几句经验之谈,然后看着对方,希望得到认同。另一个从南方来,肩膀微微含起,身体略微前倾,头发油质,工作不是很顺心。他不在别人说话前就发表自己的意见。说话简短没有重点,语法简单,第一句话很轻然后越来越大声,突然顿住四下环顾,在双方的沉默中夹一口菜,呷一小口啤酒。

楼上刚有人埋单。他背着单肩的笔记本包,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回头看自己的桌子确认没有丢下东西。走到门口双手迅速摸了摸所有的口袋,停在裤袋上,伸进去掏出电话匆匆看了一眼,抬起头来向为他开门的老板点了点头,消失了。

老板向外面道了声“慢走”,就关了门进来。他是个台湾人,在美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认为安逸的生活比金钱更加重要。他不喜欢以前的生活,就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找到一个简单的女人就和她结婚了。他对所有的客人和自己的服务员微笑打招呼,嗓门不大不小,觉得无聊的时候就抽根烟发发呆,直到目送所有人离开。

星期六, 四月 15, 2006

周末电视机

电视里放着五月天的演唱会,强烈的节奏和完美的技术弥补,掩盖了歌本身的虚弱无力,听起来还蛮像回事。我挺爱听小伙们闹腾,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看起来比我长的老,但是我还是愿意叫他们小伙子,只要他们够活力。

在这之前,我刚刚放了段侯孝贤的《悲情城市》,是前几天刚买回来的。我听说这部电影十一年但从来没有看过。王梓95年的夏天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这个电影的同名原声音大碟。当时我们住的很近,夏天的时候每天晚上要到广场上集合混在一起。我看他偷着抽烟,他则说学校里的好笑的事情。他借给我这张CD,毫不介意我很久才还给他还搞坏了当时很精贵的CD的塑料外壳。

看了半个小时的《悲情城市》得到几个信息。梁朝伟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很帅了。男主角之一是那个方世玉里的“我雷功向来以德服人”。电影其实是89年拍的。梁朝伟不需要闽南话配音,因为他演一个哑吧。

看到这个时候,我感觉这个电影不该在现在这种心情下看,正好也没办法忍受通篇的闽南话,就跳出来看垃圾电视节目,其乐无穷。

电视和电影不一样。大多数的电视节目分两种,一种是看起来很傻,他们也自己承认节目很傻。另一种是看起来很傻,他们用一切办法装作自己很聪明。我比较喜欢第一种,比如吴宗宪的综艺,比如绝大多数的电视连续剧。第二种比较难界定,只有在亲眼看到的时候才由衷的感叹,丫真是够会装的。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完美的例子来解释第二种。

第一财经。《决策》节目。在场坐的都是头衔长的念出来快要断气的巨牛无比的专家。我翻到这个台的时候正是节目的结尾,大家结束了对国内一知名企业的讨论,要对今天的话题做总结,和对企业提建议。一名中方嘉宾专家写了两行话,大概意思如下:“1,增强核心竞争力。2,扩展市场份额。”还补充发言到,“我想这个企业按照我的建议继续发展下去,对获得更多的赢利是极有好处的。”当场掌声雷动,那意思是说,我靠,专家就是专家他不说还真是不知道企业还得扩展市场份额。
我笑的瘫在身后的靠枕上,随后拔了一根4块的中南海。抽下去一口觉得喉咙疼。
完了。感冒了。

星期一, 四月 10, 2006

集体审美活动和个人精神寄托

因为好奇,我的书橱上一直有几本关于宗教的书。

我还住在2号大院的时候,门口有个信佛的老太太。她会在中午太阳最好的时候把椅子搬到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掐佛珠。她大概有七十岁,独居,无儿女,会在我靠近的时候和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叫我小兄弟,叫我的父母叔叔阿姨。当年我刚上小学,正在努力形成我的世界观,所以只有我才会听她扯一些毫无边际的话。我有时把她的话拿去父母那里求证,例如问我的父母工地上捡回来的黄色小马赛克是不是可以做成扣子缝在衣服上很好看,或者问他们人死了以后是不是会到另一个地方去,而去什么地方是我们现在要争取的。他们总是笑笑做否定的回答,然后告诉我,“你以后会知道的”这种故作高深的废话。这让我有些沮丧,隐约觉得老太太是另一个世界的怪人。她有她的想法,和我们正常人不一样。这个想法叫做宗教。

后来我就不再与她说话,直到她无声无息的死去。其实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等我有一天突然回忆起周围曾经有这样一个老太太的时候,我已经没办法想起我上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了。

以上这段说的是我从小对宗教的第一次认识。接下来的认识是电视连续剧西游记,聊斋,封神演义。 后来我认的字越来越多,我开始阅读并接受教育。十五岁的时候,我的世界观里宗教已经不再重要,我宁愿多花点时间去想想明星,篮球,漂亮的姑娘,电子游戏,搞定父母的办法。二十岁的时候,我仍然坚信宗教是愚昧的。正常的人不会去做这种奇怪的事情。又过了几年,我开始向往世界各地寺庙,道观,教堂,我开始认为,人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蹭点圣诞夜的施舍,也不单纯是为了打发无聊的生活。

几天前我看完了石康的第三本书,整本书都像在梦呓。只有一句让我记得很深刻。--宗教要么是集体迷信活动,要么就是集体审美活动。我想了想法叉功,想了想能叫的上名的宗教非宗教团体,觉得很有道理。宗教在似乎是一个完好的哲学体系,故事和神话只是向大众解释这种审美取向。一群审美取向相同或者近似的人聚在一起就成了宗教团体,他们试图让更多人接受他们的审美观点。而年代的久远就让他们变得神秘莫测。古代人很含蓄,他们想说明互相爱佑,救赎自己的道理,就弄出个十字架超人的故事。他们想表达保护生物链,健康素食,加强身体锻炼的意思,就弄了个满头疙瘩的人出来说前世今生,先因再果。现代人越来越耿直,什么故事也没了,只知道怀里揣着炸弹一边骂着操你妈一边全世界找人死磕。

昨天前老板跟我说,现在中国光怪陆离的东西越来越多,传统美德全丢光了。今天沈说,现在没人有长远的打算。我电话给爸爸,我说我在申请休假。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要花点时间搞清楚我自己想干什么。爸爸说,好吧,你自己决定。

我知道他永远不会给我出惊天动地的主意。我只是想在碰到问题的时候听到他说,好吧,你自己决定。

在这个缺乏信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