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三月 14, 2007

十二岁到二十二岁的意识流

没有人能查到我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的十年是做了些什么。

我的档案上,有我这十年的经历,基本上是在学校度过的,这倒是没错,不过如果去那些学校可能根本就找不到关于我的资料。关于这一点,我一直搞不清楚是好还是不好,所以今天先不说我的这段历史。所幸我现在认识的所有人对我的过去丝毫不感兴趣,到后来我也快忘记我是什么来头了。他们通过外貌,学历,工作,家庭,收入来判断身边新认识的人,也许无聊的时候打听打听年纪,爱好,性取向什么的。

我对此充满理解。

记得有人教过我,一个人一辈子能认识记得并有联系的人大概是二百五十个。如果这个理论是真实的话,那也就是说,当你去见上帝的时候,如果他让你写一个认识人的List并按照这个去拿工资,那么大家在天上的工资都差不多是二百五十个人头钱。我想,我们认识这辈子前五十个人的时候,也许都是认真的,到后来渐渐也没有兴趣认真去了解每个我们碰到的人了。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立刻觉得成为一个人的前五十个认识的人之一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起码有人会想认真了解你。在我的心目中,人立刻人分成了两种,满五十的和未满五十的。我最近认识的人都是满五十的,所以他们从来没想过认真了解我。说来我自己也想不通,十二岁到二十二岁,按常理来说,每个人都完成很巨大的变化,比如说,我们在这个时间段开始并完成发育,第二性征呈现的明显,而且也基本上打造了我们自己的世界观和性格,这些个对人类来说都是异常激动的事情居然不会引起满五十型人的注意。而我自己也是一个满五十的典范。人与人的交往建立在十分公平的基础上,一切自然就显得非常合理。当然,你也可以让一个满五十的人认真了解你,那就是和他建立后天的亲属关系,那样做代价太大,而且老实说,一辈子也没太多机会那样做。想了这么多,我得出的结论是,过程对你自己重要,但别人只看得到结果。在哲学范畴里常有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的争论。在我看来,对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人来说,一半的哲学问题都是狗屁,甚至狗屁不如。他们妨碍你的真实思考误导了你却还打着哲学这个听起来高深莫侧牛叉无比的旗号。

我又开始瞎想了。

瞎想是我养成已久的好习惯。有时候我可以发呆几个小时,突然警醒过来的时候把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对于这个习惯我有时候洋洋得意,有时候无可奈何。某个先人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把瞎想改了另一个词叫遐想,作正面意思解释,这个改动充满了中国人的智慧。但是我没有这么装逼,我承认大多数时候我真的是瞎想,而且从小时候就开始这样了。

十二岁那年,我小学毕业,毛都不懂,我对人类的大概认识是,世界上有男人和女人,他们不太一样;人有好的和坏的,漂亮的和难看的;他们生活在各个国家,每个国家的人都不一样。关于国家的概念,我很小就知道了。父亲年轻的时候飘洋过海,他这种人现在叫海归。从他口中我知道还有美国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生活美好无比,那里每个人有汽车和电视,看旧了或者心情不好就扔到马路上,让需要的人去捡。我问父亲我们家什么时候能有台电视,父亲说没钱买不起。我说那还是当美国人好,父亲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拎到空中说你错了,你应该为你是中国人自豪。我问他为什么说美国好,但是不愿意作美国人。他回答,夸是一种学习的态度,而我犯的是意识形态的错误,需要深刻反省。当天晚上我真的花了点时间自我反省,但我后来还是觉得美国的水果糖真好吃。

父亲是我认识的前五十个人之一,而且排名绝对靠前。他对我的意义非常不一般。简单的来说,在我的童年阶段,我想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在父亲那里得到答案。即使他告诉我我也不明白,至少也可以心安理得很多。我记得我问过他,为什么要把尿撒到指定的地方而不是随便撒到裤子上就好了。他说这个一个社会问题,社会上有很多规则,我们必须按照这些规则做事,要不然会死的很难看,现在我还不懂,以后长大了就懂了之类的话。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后来我长大了,事情得到了验证,那些一直坚持把尿撒在裤子上的人看上去都混得不太得意。

当然有些事情,他也没说得太明白。我曾经问他为什么要把美国水果糖放在铁罐子里锁到柜子里每天只给我两颗。他说糖吃多了不好。我心怀鬼胎说你不锁我也每天吃两颗好不好。这次他没有提到意识形态和社会规则,低沉着声音说他要去大便有空再和我解释。后来我忘记了这件事,他也没有再和我解释。现在想起来,他一定是给了我某种隐喻。比如,如果你不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千万不要直接告诉他,因为会导致很糟糕的结果。又或者是,对人来说大便比吃糖实在,做人还是务实比较好。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知道我是否找到了正确答案,我也不会再去问他。他说的话一定有道理的,至于想不想得通,完全是我的问题。

二十二岁以后,我来到社会上,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告诉我这些道理,又或者说每个人都在告诉我不同的道理。很多事情似乎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但看上去答案到处都是。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引导我怎么去想明白发生的一切事情,也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做是对的。道理到处都在,想不想得通,完全是我的问题。正确不正确又成为了狗屁哲学问题。何勇唱过一首歌,在我那一代人中有很多听众。这首歌叫《钟鼓楼》,里面有段词:“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我非常同意他的意思,让人心慌的不是正确答案,如果有很多个正确答案才让人头疼。我从小在各种考试里就异常讨厌做不定项选择题,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当意识到社会上的情况异常复杂的时候,我发现很多人依赖宗教信仰,偶像崇拜,科学道理借此把事情想明白。这一点都不奇怪。人做很多事情动机其实都非常简单,但是都无一例外需要一个理由。我常在商场里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个人拿不定主意要买什么颜色的衣服,如果别人说,白色好看,那么他就会选白色。如果别人说,白色难洗,那么他可能就选了红色。如果别人说,红色太俗,他又可能买了蓝色。如果别人说,黑色显瘦,那么他可能就选了黑色。另一个例子就是,当你考虑结婚以后要不要搞除老婆以外其他女人的时候,佛教说我们不结婚哪里有老婆可以搞,基督教说万万不可那是魔鬼的诱惑,伊斯兰教说我们这里男人一辈子可以有四个老婆还不够你忙的。有了宗教信仰,人就有了有了充分的理由和借口。不是因为做这些事是正确的,而是因为已经有相对聪明些的人帮你想过这些事了。宗教信仰是集体审美取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我们有法律来告诉我们有些事情是绝对错误的。一般来说,如果你想和一个十二岁的姑娘上床,那要么尊重法律的审美取向,要么想办法把这事情掩盖过去,否则情况就很变得很尴尬。我是个幸福的人,因为我生下来就不以砍人为乐趣,也没什么违背法律的特殊嗜好。所以基本上,我喜欢上法律的约束下按照我自己的思想来做事。出于童年时候父亲的伟大影响,我不需要其他信仰来替我想清楚万物的真理。

十二岁以后我就每隔很长时间才能见到我的父亲。我在特殊的学校里度过了我的青春叛逆期。我记得当时我一点都不叛逆,所以青春期过的索然无味。在叛逆期到来之前,我就在书上看到了这个概念,十五岁以后我就拌着指头等叛逆期,直到二十多岁我才死心。事情都是这样的,早就知道的事情,往往来的没那么兴奋。不知道专门研究更年期的女性,是不是一点都不更年。希腊神话里隐藏了很多深刻的道理,比较经典的是恋母情节与憎父情节。恋母是一辈子的事,憎父是发生在青春期。我不否认我多少有些恋母情节,但在憎父该发生的年岁我却远离我的父亲。我对他的感情永远都是崇拜和爱戴。这一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1 条评论:

  1. 没研究过希腊哲学,所谓憎父,应该还是因爱而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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