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蛋是个小名,很少有人知道。我从来不这么叫他。我们从来不这么叫他。
黑蛋前几天结婚了,老婆的名字好象是沈小姐,也可能是罗小姐。管他呢,反正她是“兄弟的老婆”,黑女士。大家在婚宴上起哄,给他未来的儿子起名字黑漆抹乌。婚礼上,大屏幕放了一段幻灯片,配了他自己写的文字,经司仪那么一念,颇感人。
黑蛋长了北方人的高个子,据他自己说他们家是北京来的。
说起北京,2003年初的时候,他去北京待了一段时间。我去北京找他。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就是拍阳光灿烂的日子的那种大院。当时的黑蛋和我一样,我和其他人一样,我们上学了毕业了,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对我的未来想了个辙,说给他听,他觉得不错。他对他的未来也想了条路,但最后没有走下去,而且一点都不后悔。北京冬天很冷,我们吃完晚饭就在大院里瞎转。那里有特别高的路灯发出黄不拉几的灯光,路上冷冷清清,我们抽几口烟,然后猛得吸几口冷咧的空气。
我们1992年一面之缘,1998年正式认识。那年秋天,我第一次看他喝醉。我们想把他从出租车里揪出来的时候,他大喊,求你们了,让我回去吧。正式认识那天是在学校大礼堂里,他手插在口袋里,走到我面前晃悠,指着我放在地上的半瓶矿泉水问我,朋友我啊能喝一口啊?
我们在北京天安门被人查证件。他跟我说,你别老学北京人讲话那样儿,学也学不像。我们一大早挤北京的公车和地铁,看着地铁目光呆滞的售票员的胖脸,向视一笑。我在北图的正门等他,然后我们一起去吃汉拿山烤肉。他说,好吃的一逼。
然后我就离开了。走之前,黑蛋和大家一起在百姓人家饭馆送我,那天他喝醉了。
当年黑蛋和我信誓旦旦的说,老子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做IT。现在黑蛋在IT业摸爬滚打已经数年,人称黑老师。
黑蛋的老爸去世了,他哭得不像样子。我在夜里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没想到他父亲给他这么多影响,在这之前他以为他和父亲没什么感情。其实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我们都错了。黑蛋以前总是责备他爸爸,或者直呼他妈的名字。但黑蛋爱他们。和我们每个人一样。生活中总是充满错觉,连我们自己也意识不到。这件事以后黑蛋决定重新观察自己。决定改变。决定去IT公司上班。
黑蛋教我打CS,这件事让我意识到黑蛋有教育别人的天赋,他善于把复杂的事情说得深入简出。在最美好的年华,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电脑游戏上。其实,年少的时间总是用来浪费的。不花在游戏上也会浪费在其他事情上。幸好我们都没有做过违法犯罪的事。现在我们每天做什么都要事先安排。所以我们没有那时候幸福。
黑蛋的中指很长,他是我见过竖中指竖得最漂亮的人。
几年后,黑蛋坐火车到上海来找我,我像他在北京火车接我那样在上海火车站接他。他说他失恋了,他说他不想喝酒只想找个人说说话。他很理性的分析一件件事情。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每次开完玩笑,黑蛋会嘿嘿一笑说声呆逼。
我一天我在网上问黑蛋,我们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吗。他说,应该会再好一点吧。然后我们俩就都不说话了。
黑蛋结婚了。
这人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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