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六月 19, 2011

父亲节

小时候大概每个人都写过诸如《我的爸爸》之类的作文。我不擅长捏造一个标准答案那样的高大全形象,于是我从来没有得过高分。事实上,我的作文成绩从来都很不堪。我偶尔写点真情实感也会换来"先做人后做学问"的评语。初中的时候我胡诌的一首打油诗被政治老师拿来全班阅读,家长找到学校训话不说,我因为意识形态问题一个学期的政治课都罚站。我不怕自己罚站被别人笑话,我不怕政治老师把我的考卷成绩改成30分。但我受不了我的父亲在老师面前低声下气陪着不是。那是我从来没看过的样子。我受不了。我以为我会恨这位老师。后来这位政治老师被学生训练时候的铅球误砸进了医院,我居然伤感了一阵。她也不过是别人的母亲,和我没有仇恨。她坚信着自己不懂的信仰,真心憎恶我的想法。我不怪她。从哪个时候我开始怀疑这个教育系统,觉得它一文不值。如果今天要给我成绩再也没有好过找个借口,那无疑就是这件事了。

打小开始我没有给父亲少惹祸。这种不知好歹持续了很长时间。书上说美国小孩最崇拜的人排名第一的是自己的父亲,我不知道我是否崇拜他。但如果他要求我甚至愿意在他面前下跪,而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几乎没有其他值得我这样做的人。我这么说并不因为我认同他的想法,我们的想法总是不太一样。我想如果把我们的世界观画出来,一定在两个不同的大洲上。不知道是不是我成人之后他对渐渐放心了,20岁以后他很少再对我说教,一切都由着我来。对于这点我心存感激。小的时候,他爱好画画,拉二胡,有时候弹弹电子琴。他教我打乒乓球,和我一起打篮球。今天,我看着我的样子,总觉得有他的影子,是超越基因关系的影子。虽然我们是如此不一样的人。

我很少知道他想什么,不知道他是不善言辞还是习惯把想法都埋在肚子里。我们像成年人那样交谈的机会一共也没几次。我知道他有传统男人对家庭的责任和压力,他有伤心失望失落怀疑。但我从来没有听他说出来。从小到大,他并没有由衷的称赞过我,也没有说过肉麻的话语。有过几次,他拍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有过几次,他发香烟给我或是和我碰一下酒杯。有时候他对我说,这件事主要是你自己的决定。也有时候他愤怒地叱责我事做过头了。这是我们父与子相处的方式。和母子的方式也不一样。

现在我和母亲的说话更多,而和他几乎没有太多事讲。我从出生就没有什么值得他自豪的地方,从来都没能如他的意愿生活。不知道在他心目中我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对我失望。今天又是父亲节,我拿起手机又放下。如果今天让我说一番对他感谢的话,我一定也说不出口。我和他一样不善于表达对最亲近的人的感情。如果今天再写一篇关于父亲的作文,我一样写不好。

昨天看了李承鹏写得一篇文章《所有父亲问所有父亲》。里面有一句话,"我卑微地告诉你,你拦得住一头猛烈的火车,拦不住一只顽强的蚂蚁父亲。" 就用这个结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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