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十月 22, 2011

午夜前发生的事

家信

去年这个时候给爸爸写过一封很长的信。刚刚又写了一封。这是我们俩有史以来通过的唯二信件。电话短信网络高铁如此发达的现在,古朴的沟通方式真是美好。我计划明年10月,我得找只鸽子,试下更古老的沟通方式。说不定会有更大惊喜。


仇人

办张新的港澳通行证办得我诚惶诚恐。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个阴谋,所有窗口办事单位的工作人员都和我有仇。从几年前办签证的时候我就开始感觉到了,各单位的保安基本都和我有杀父之仇。这简直是确凿的,否则没有人会有这么满含狠的用反问句回答我的一切提问。柜台的应该都是绿帽之仇,他们一般花5秒时间从眼角45度转成正眼看,然后轻声说一个词,他们就是要让我把脸伸过去好随时抽我。至于缴费的那些个,比较难拿捏,我现在在爆菊之仇和电梯屁之仇之间犹豫不决。离开时,我很紧张,夹着腿很警觉地走,我很怕他们会突然抄着家伙冲出来找我报仇。我技巧性的边走边调整身子侧面偷瞟了一眼,还好,没追上来,他们又开始忙着恨其他人了。快走,快走。


面条

复兴路上有家大肠面馆,它的名字叫大肠面,主卖大肠面。我有时会推荐给朋友,他们会问我店名,我告诉他们店名,他们会再问一遍店名,反复几次。这种对话,我称作有限循坏。以前广元路上有个伟伟餐饮店,里面卖黄酱面,现在在雁荡路上,有家麻酱面馆,另外还有沧浪亭,吴越人家。今天我去了家叫十面埋伏的面点,狠狠心花68块吃了评价最高的膏蟹拌面,不出所料还是一贯的风格,浇头尚可,面条不提也罢,更不要提面、汤、料的配合了。这些面在上海都算是有些名头有不少常客的店。作为南京人,在全国人民面前尤其是长江以北的人民面前谈面食肯定抬不起头。可是在上海却可以在吃面界羞涩地指点江山了。天呐,老天爷给这个城市多几家好吃的面馆吧。南京老乡们,在这开一家六鲜皮肚面就这么困难吗。


家乡菜

吃的问题是永恒的问题。在各种饭局中吃过江西菜,湖南菜,湖北菜,云南菜,四川菜,广东菜,陕西菜,浙江菜。这些饭馆中有相当一部分做得相当不错,参与饭局的江西人,湖南人,湖北人,云南人,四川人,广东人,山西人,浙江人常常忧虑地表示,这哪儿能吃啊,不及家乡一丝一毫。其他地区人,点头称是。南京没有什么像样的家乡菜系列,不过以前我也曾经自豪的宣称上海的老鸭粉丝汤都是山寨的完全不能和南京的相提并论。后来我才明白,在外地吃家乡菜,其实是和自己记忆中最美好的部分做比较,对比对象可能是家乡最喜欢最好吃的饭馆。这种比赛没有悬念永远都是家乡赢。


买钟

家里的挂钟被我手贱用篮球误砸坏了。量了尺寸,看了挂口,查了路线,一脚杀到宜家。它趟在那里,数字很大金属边框白底黑字镜面光亮五号电池,一副简单明了精明强干的样子,各方面参数全部确认了,我认定它就是最合适的一款。半小时后它很顺利地被挂在我家刚进门的墙壁上。挂号以后我发现,从我常待的区域看过去,半个钟面都是吸顶灯白花花的反光。时间只能靠猜。现在应该是半夜左右,我在3米外眯着眼睛端详良久,手边是我的篮球……

"上网的人不出门,出门的人不上网"

一个同事说,钱包差点在大街上被小偷扒了,旁边很多旁观者都没人提醒或是站出来维护她,真是世风日下。同事们积极发言,声讨人群冷漠,怎么这个样子。又,这两天,一个在路中间被撞的小姑娘去世了,事发的时候肇事司机耍流氓,跑了,围观群众装不知,路过了。这事情昨天已经上了BBC新闻网站的首页,真的价值观输出了。国内微博上哀声一片,批判"中国人"的"冷漠"。看着他们,呼吁的,大声疾呼的,真的认为挺温暖的。


今年早些在徐家汇,我在人群中大声阻止一个小偷正在进行的行窃时,被偷者回头摸了下包,赶紧加紧几步走了。其他人侧头看了几秒,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桥。看到小偷有同伙,我顿时心里挺害怕的。毕竟打起来,我完全不算是亡命之徒。赶紧很怂的夹着尾巴顺着人群逃跑了。周围路过的所有人,看起来和那些本该义愤填膺的人没什么两样。这个城市高楼林立,人群汹涌,每天都有成百的小偷肆无忌惮的在马路上,人群中直接尾随行人行窃。我相信,每天有成千的路人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也上网,也呼吁,也义愤,他们也说,这个社会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们也议论,中国人就是如何如何。听多了,也不过都是扯淡。


和菜头说,由此得到一个结论:"上网的人不出门,出门的人不上网"。我觉得这样也解释得通。

星期一, 十月 17, 2011

语言和我们的思维方式有关吗?(八)

一个国家的语言中形容词受到这个文化里各种因素的影响,甚至长相。汉字里形容一个人的肤色时,好像世界没有色彩一样,一般都是白,黑。实际上,我们黄种人里面,再白的白不过白人,再黑的黑不过黑人。那些被人称为黑的一塌糊涂的,一般都连印度、拉美肤色都比不过。形容词这么形成是有道理的,我们一个大国家,在大多数时候基本上没有人种的困扰,所有人都是黄色的皮肤(甚至新疆兄弟们),顶多只有深浅上的区别。所以,用黑白照片的方法反而比较好形容。浅色的偏向白,就说长得白,稍微深色的,就说黑。

美国就热闹了,什么颜色都有。一般在英语里形容人白,用 pale这个词,这个词略微带一点贬义的,译作苍白,惨白。英语作为一个以白人为主人群发展出来的语言, white形容肯定是达不到效果的,一般说你怎么脸色这么 pale的时候,也是代表了问你脸色怎么不好。一个健康的白人生活应该是一有机会就在太阳下面,利用他们不发达的皮肤功能转换一点可怜的黑色素。北欧的兄弟姐妹们,过了个冬天,个个长得像吸血鬼一样,那就是pale 。

和中国人刚好相反,白人世界里,晒得深点反而是健康的表现,正所谓缺什么要什么。但他们也不可能用 black 来形容。Suntan被严歌苓翻译作"晒炭",就是用来形容白人晒太阳的行为,但还不能充分反映他们你晒过以后的肤色。他们在消化阳光上没什么天赋,有时候晒得红彤彤的像猴子屁股也勉强叫 suntan了。如果不是白人,那么皮肤"黑"会用到 dark skin 这个词,深色皮肤,比如拉丁裔的。

最有意思的是,英语里根本没有黄种人这个词,白人叫white,黑人叫black,黄人叫asian。对这点,印度人非常不满,他们说我们也是亚洲人,凭什么中日韩蒙古那边的人叫 asian 却叫我们
indian。那边美洲印第安人又叫了,他妈的我们才是 indian,可实际上我们是黄种人啊。说到这里,哥伦布就有点窘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当时怎么没有谷歌地图让我查一下撒。

星期日, 十月 16, 2011

南下不是 女上也不是 上访不行 下访也不行

一行人坐下来每人倒了一薄底澳大利亚西拉葡萄酒。碰杯前照例要找个由头,我说,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吧。那边的小黄老师说,嘘,小声点,小心有人把你抓起来。沉默了短暂的两秒钟,有人说,九大佬和先帝刚公开纪念了辛亥革命,这个可能有问题呢。于是,大家放心地觥筹交错,开始了一个装逼而扯淡的夜晚。小黄老师年轻地能掐出水来,在媒体工作,政治敏感性很高,像千千万万在网站媒体工作以审查和删贴为职业的小年轻一样,不知道辛亥革命怎么回事,也分不清大跃进和大头贴有什么区别。这样很正常,全世界各地的年轻人都不想关心这些陈年烂谷子,他们只是在谈论足球美女帅哥苹果之余偶尔换个口味娱乐下大人物,大家只是在装逼需要的时候才关心和历史相关的知识。小黄老师的敏感在于,当有些词语跳出来的时候直觉会出来说,这个不要谈。而我在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完全没有这个素质。可能现在也没有。

说道辛亥,张鸣老师的书很有意思。他有一段话大致意思是这样的,但凡革命无非是精英救流氓,少数的精英挑头以解放广大群众流氓的目的轰轰烈烈拯救世界。他们往往不会也没足够的能力真正团结流氓,也不指望流氓理解他们在做什么。广大流氓们各自操着小算盘稀里糊涂地见风使舵,成王败寇,由后人书写历史。这个想法很像是一次张玮玮老师说的,每一场革命都有两种人,少数革命者,多数革命从业者。我猜张鸣老师没有说得是,要看效果好,最后还是流氓救流氓闹得最好。

维稳,我估计原意就是维持稳定。稳定就是人民安居乐业,对政府没什么怨气,不怎么闹事,也没什么上访,大体上就算稳定了吧。做到这点肯定是要花钱的,这个钱大致有两种花法,一是做实事做好事把所有能力和才华放在使人民群众满意上,人民满意了也就不会无缘无故闹事了,有空喝茶喝酒吃肉吃菜晒太阳打麻将,谁有空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咧。这种作法比较伤脑筋,不是个很容易达成的目标。还有另一种花钱的办法,就简单粗暴很多。只要没人闹事上访不就行了呗。那还不简单。三天不打还上房揭瓦了。两个办法殊途同归,任期内政绩上去了,上访没有就算是维稳成功了,熬过几年累积了政治资本,再到下一个地方图谋发展去。村里维不住,向县里要钱要力,县里抗不住,往市里要人要权力。反正预算在,要花钱都得花在刀刃上。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办成了大家都体面。层层关卡,上访困难那是必须的。就算你带着御状去了京城,那儿也有各省市驻扎的办公室,每天去相关部门领人,好吃好喝招待着带你回家。据说有人给春运买不到票的老乡出主意,实在回不了家就去信访办公室门口站一会儿吧。迅速回得了家,还不用买票了。

以前光听说往上走难,今天听说往下走也走不通了。山东临沂一个村,俨如割据的诸侯,独霸一方,来者必须绕道,要是硬往里走丢手机丢衣服什么的都算幸运的,能不能全身而退就很难说了。据说封锁的村里没有艾滋病也没有伊博拉病毒,只有一个合法公民盲人律师。说起这位律师,他连政治犯都不是,也没有过任何反动言论。被看管地里三层外三层,跟行刑前的萨达姆似的。看来本地政府选择了维稳的第二种花钱办法。不知道预算吃紧了没有。要说起来,还真没人家温州村子里手脚麻利经济头脑足够,呼啦一下,渣土车就过来了。这得省多少纳税人的钱啊。

星期一, 十月 10, 2011

百年

今天双十节,一百年了。

听说当年帝制结束的时候,新政府让所有人剪辫子。本来以为把奴役人民的满族习俗废除是欢天喜地奔走相告的场面,结果人民群众一片哭天喊地,"哎哟我的神啊,辫子剪掉可怎么活啊,尼玛辫子剪了人的魂就没了……"我估计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一个强势的王八蛋捋虐久了,就情不自禁的觉得王八蛋高大威猛英姿飒爽。可惜当时的中国和现在一样,文化输出处于弱势,否则这个综合症也不会和斯德哥尔摩扯上关系。多半会叫辫子综合症,清朝综合症,辛亥综合症之类的。

一个统治集团居然连全国人民的发型都要统一,都混账到什么程度了。可惜的是,时间一长人民群众不仅忘了这茬还以此为荣。最后新政府的办法就是让警察在街道上封人就剪,妈的让你自由你还不愿意了。当然这又是有专制倾向的另一种矫枉过正。

《印象刘三姐》里一句歌词是:你我相约定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我们的文化里,两个地方会经常看到百年这个词,一个是婚宴上的祝词,另一个是葬礼上的挽联。百年是个很长的时间,大概就是一辈子了。

星期四, 十月 06, 2011

南云

去年大概这个时候在普达错。那儿的花草树木单独拿出来都没什么特别的,蓝天白云牛羊单独拿出来也不稀奇,连成了一大片就觉得哇真牛逼。中午我闭着眼睛在高原的草地上眯了一觉,醒来脸上晒掉了皮,沿着边撕下来是半透明的一层,撕着撕着就回到了城市。


我可以去吃碗过桥米线,还可以想念鄙视我茶品的酒窝客栈姑娘和18岁就结了婚的黑皮白牙赶马小伙,剩下的是我的梅酒我的光头我牛逼哄哄的屎T恤红裙子我的火塘我的云南。

星期一, 十月 03, 2011

指环王

妈妈说了件小事。她夏天去东郊紫霞湖的时候她坐在湖边休息,结果被一个地霸样子的老阿姨骂了一顿说那是他们下湖游泳的地方其他人不能随便坐。妈妈的评价是现在的人凶点才能在社会上立足。我可以想到当时的画面,怕惹事的妈肯定一声不响站到一边。我突然声音突然高起来骂了很粗的南京脏话,然后才意识到我的失态。饭桌上的油米柴盐酱醋茶话题还在继续,我听不进去,气得浑身发抖走到了洗手间里才逐渐平和下来。我甚至想到了马上去湖边找到那个家伙,往死里揍一顿让她跪在我妈面前道歉。我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的残暴想法就像偶然得到了指环王,在不经意时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可能我的指环王就是对家人的爱。它似乎超过一切理智。


爸爸说了个故事,它不是重复了几百遍的老故事。新故事关于他的发小。发小的爹在抗美援朝的时候去了朝鲜打仗,打仗结束没有能回来。于是发小成了军烈,家里享受着高于平民百姓的待遇,发小在自然灾害的时候家里总是最先分到粮食,长大后因此走后门进了中学,再后来受组织照顾入了党。在动乱的时候,发小就更是背景突出,没有收到任何伤害。造物弄人,80年代的时候发小的爹居然出现了,民政局的领导从机场接来发小的爹,以招商引资的名头簇拥着回了老家。发小也在后来几年当了乡长。发小的爹在当年打仗的时候被俘虏后来被运到了台湾,当了一辈子出租车司机。一个司机当然不能投资项目,发小也不能放弃一切去台湾。经过几次来回,发小和爹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从此各安天命,永隔海峡,老死不相往来。少年时代的故事说起来就是一年,感情澎湃。现在我说故事说起来就是十年,不胜唏嘘。老人的故事一说就是一辈子,轻描淡写。发小的爹在该死的时候是死的,该活的时候又活了过来。一死一活就是发小的一生命运。一个故事就是一个时代。


晚上去外婆家吃大闸蟹,很客气地只吃了两只说自己已经吃够了。结果剩了一堆没人吃,只好含着泪和口水和父母回家了。矜持这东西真是不好控制呀。外婆的头发全白了,外公的耳朵已经不好使,不知道他们的记忆力有什么样的故事。就像我现在写博客一样,很多年以后,我还能记得今天剩下的几只大闸蟹。

星期六, 十月 01, 2011

十月节日

国庆节国际惯例上是庆祝一个国家独立的节日。从非洲到亚洲从欧洲到美洲,老百姓会在国庆的节日会到处挂旗帜狂欢,唱国歌,表达他们的国家自豪感。我为生活在这个国家自豪嘛?我不是很确定,我确定的是我和所有人一样没有自发买红旗挂在自家的兴致。

十月一日的上午,沪宁高速的车子雄赳赳气昂昂像是赶去屠城的胜利军队,阳澄湖的饭店锅碗瓢盆,水壶在尖叫垃圾在逃跑,梅村休息站进口匝道排队进站,烟头鼻屎和脏话从车窗里飞出来。每个人都很急,有很多安排,节日并不重要,这只是一个假期而已。

长假

晚上六点下班,就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到家以后把早晨的闹钟取消了。感觉很奇妙,长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