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一月 11, 2012

天平路的水果店

去年年初的时候,天平路上开了一家水果店。它处于沿街居民楼底楼的位置,这在上海并不少见。临界的房子把墙打了就做点小生意。沿街一溜边的民宅都被租下来改装做了生意。从正面看过去,水果店左边是一家卖报纸杂志饮料香烟的杂货店店,也代售游戏点卡提供长途电话什么的。和其他杂货店一样,它也有一个半米长的玻璃钢瓦雨棚,下面永远站着一两个屁股朝外看不见脸的人在和老板问价,旁边摆着一块三合板,用红漆写着"《读者》2011年合刊已到货"之类的。水果店的右边是一家好德便利店,和其他好德便利店一样,没有全家、7-eleven那么干净。它在路口显眼的位置,门口竖着一个不太讲究的垃圾桶,里面站着的收银阿姨看上去心事重重。

水果店开了以后,延边所有的民宅门面都被开发完毕了。店主是个3、40岁的女人,应该是房子的拥有者。有时候,店里会有一个更年长的女人,可能是老板娘的妈妈或是婆婆,更少的时候,店里还会有一个有年的小女孩儿,看情形是老板娘的女儿。有老板娘肯定有个老板,但这个老板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店里当班的一直是女人。老板娘这个词发明的时候中国一定还不流行女性开店,从一个卖豆腐的女人都被流传到今天的事实就可以猜测出来。老板这个词又太有男性意味,女老板这个词未免又有点绕口。依我看豆腐西施未必那么美丽妖艳,当年没有更合适的名词来称呼女性生意人才是关键。

我几乎每天都会经过这家水果店,有时候会买一点回家。这家店有种奇怪的气质,老板娘好像不像其他店主那样一直忙里忙外。大部分时候当我经过往里看的时候,老板娘都坐在墙角眼巴巴看着外面,然后看到认识的街坊邻居老顾客就微笑。店里的水果品种不多,但算是收拾得干净利落,价格也相对便宜。老板娘不像个典型的小生意人那样招呼左右,讲话小声礼貌,很有分寸,就算微笑也显得疲劳和勉强,有种上海女人的矜持气质。每次称完水果付钱找钱以后,她说谢谢,我也回一句谢谢,没有废话。顶多有的时候她会说一两句,这个芒果蛮甜的,或是今天的梨不错。上个月经过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烫了个新发型,头靠在后面的白墙上似乎有点疲惫。一瞬间我想到一个平时似乎没有感情色彩的水果店老板娘的社会角色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故事。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她和许多生活在城市底层的老百姓一样,每天做着重复的工作,等着下一笔生意,进货称重收钱找钱盘账,叹气或得意,沮丧或喜悦。我听说很多女孩的理想就是以后开一家自己的小店。理想的一面是把自己的小店打扮的票漂亮的卖自己喜欢的货品,理想的另一面恐怕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早到晚的工作变得枯燥乏味。

昨天收到了歪姐寄过来的手工皂和唇膏。我有幸尝过她包的手工馄饨,这次的手工皂也绝不让人失望。脱离了谋生挣钱,爱好才充满了生活乐趣。元旦假期的时候,一桌人在砂锅粥宵夜,不小心触碰到了"理想","人生"这些关键词。在人生的每个时刻我恐怕都很脱口而出我的爱好并且想要从事一生的一件事。后来想想,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富有的好人,在没有任何经济目的的情况下做自己爱做的事,可以整天玩票,爱好一天一换都没有问题。但这个理想肯定不会是一生守着一家自己的店,靠在白墙上想想邻居女儿听听收音机。那个理想过于浪漫了,我还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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