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入小学一年级没多久,我第一次经历了教师节。当时是第二届教师节,我们在全校晨会上看着老师自己歌颂自己,学生歌颂老师,然后在指挥下集体感谢并称赞老师是灵魂的工程师,伟大并且高尚,令人落泪。
八十年代,挂历这种东西正流行,普通家庭必定要在家里挂上一副,每个月一张画面,四分之三是图片,四分之一是日期。一年到头用完的挂历留存下来,留着厚厚的挂历纸寒假开学以后包书。
情况好一点儿的家庭会在家里不同地方挂上两幅挂历,单位好一点的福利发了多余的挂历可以送亲友。倍儿有面子。我的家庭应该属于这种单位稍好的,每年的夏秋之交手上已经有了多余的挂历,首选就是在教师节送给灵魂的工程师。这个任务基本落在我身上。家里多余的东西带到学校送给亲爱的老师,我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我的想象里,经典画面『转身就走,留下一声'请叫我红领巾'。』就是描述的是教师节当天放学以后,办公室门口排队送挂历的场景。在我的联想系统里,挂历就是教师节,教师节就是漫天的挂历。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已经经历了数年,送礼的风气在社会各个层面变得很普遍,我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眼见着送老师挂历开始流行,一开始,我怀疑挂历给了我很多帮助,在学校一直老师会有关照。到了小学毕业的时候,每个老师收到几十份挂历应该算是正常。没有单位发的挂历的家庭也会出去买了让小孩送到老师办公室。而学校的态度一直不明朗,也没有听说过有人说不妥。
有个故事我说过很多次,大约三年级左右,班主任在新年前在班上说,"同学们不要送礼物,只要有一片心意老师就满足了。" 于是,我在新年那天手绘了一张贺年卡送给班主任。班主任狠狠地表扬了我。我记得一起送手绘贺年卡的有三位同学,傍晚放学,我在垃圾桶偶遇了这三张贺年卡。当时,我难过了很久,没有捡起来,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委屈。
二十几年回头看,这就是灵魂工程师在幼年对我灵魂的最大塑造。
我愿意相信教师是个值得尊敬的职业。很不走运,我的人生里有些"教书挺不错"的老师,却没有一位让我真心的尊敬爱戴的精神向导。至于我的灵魂最后还是主要靠了阅读和阅历。
今天又是教师节,在网上看到一些父母议论:其实也不是想送这个礼。送只是因为不求老师记得起来孩子送过什么,只求老师不要怪罪自己孩子没送什么。
二十多年过去了,挂历已经没人用了,给老师送礼从来没有听过。没了挂历这种默认配置,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流行送些什么。家长们也该伤透脑筋。幼年时期这么小的事情让我到今天都耿耿于怀,实在让我都没料到。不管未来有没有人会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今天都要记这一笔。教书是一码事,学校也抽空考虑一下什么是教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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